種子教師生命故事

我不能再失去

文 / 阿煌

我出生在一個三代同堂、家庭功能也很健全的大家族裡,因為擁有兩間還算蠻大的店面,所以家庭經濟算是不錯。但因為長字輩迷上了地下賭博、欠了錢,家族也整個受到了牽連,以致慢慢家道中落。我是家族同輩年紀最小的,從小阿公阿嬤就最疼我,再加上我的二伯離婚沒有小孩,認我作他的義子,所以哪兒對我好,我就往哪兒跑。沒錢時,就找阿公或二伯拿,不愛上學,總會有免死金牌可拿。

我是直到我國小三、四年級,阿公因病心臟病住了院,所以爸爸讓我跟阿嬤住,希望我多陪陪阿嬤。因為阿嬤的溺愛,不想上課,阿嬤會背著媽媽幫我請假,沒有錢阿嬤會給。不愛上課的事終於在一天被媽媽知道,媽媽特地趕回阿嬤房間把我修理了一頓,把我趕去上課。一出門,我因為不爽,還是沒去學校,躲在學校旁的衛生所玩了一整天,正準備結束快樂的一天時,不知怎麼的,被我媽媽發現。當下我以為這下我慘了,回去一定會被揍;可是媽媽當下只是默默的走向我,眼眶裡泛著淚,一句話也沒說的,就牽著我的手回家。隔天,我很開心的跟我的同學炫耀這件事。

小五後,我開始抽菸、認識了一些比我年紀大的學長、跟老師吵架、密集的翹課。國中後又認識了更多比我更會搗亂的朋友,每天起不了床,當然就無法準時上課。即使勉強到去學校,心裡不爽,就霸凌較弱小的同學,甚至恐嚇取財,要不就翹課回家打麻將…。才國一,為了好強與好奇,我開始接觸K他命,每天放學就抽上一隻。我不覺得每天拉K有甚麼問題,因為我可以說不抽就不抽,我也不認為K他命會對我造成甚麼樣的傷害。

我是到了國中畢業的那個暑假,第一次接觸到了安非他命。那時,因為我的一位朋友帶著他的水車來我家裡玩,我當下覺得那東西好酷,又覺得我拉K都沒有上癮,在鐵齒和好奇心的驅使下,我第一口下去,整整一個多禮拜沒法睡,累了我就再吸…。一個月過了,我就像斷片一樣,根本無法工作,錢不夠想吸,我就開始賣毒。從一開始幫一些大哥們送藥,到後面我乾脆自己接手,用藥量也一天比一天大,甚至吸到差點暴斃。但那時的心情只有一個,好爽。

有一年,安非他命查獲得緊,市面上的安非他命幾乎被查封光,我朋友便帶了一把改造手槍來我家,講好要一起去他朋友哪裡搶毒品。幸虧當時還沒下手,我的那位朋友因通緝先被抓。本以為我會沒事,沒想到過了幾天,便衣刑警便到我家,查出了我朋友偷放在我家的那把槍,當場直接上銬將我帶進了警局,那是我第一次上警局。送法院的當下,我還僥倖地以為自朋友被抓後,我因為開始躲藏,所以都沒碰毒。果真那次,我只被收容到少觀所兩個月,就放我回家。只是我沒想到法官是故意的,他知道我一定改不了,所以想以吸毒之名把我定罪,好好感化,才故意放我走。

但說真的,回到家後我原本是想戒的,但熬不到一個禮拜,我就又開始吸了,之後當然就越來越糟。我再也沒精神去管法院報到要驗尿這回事,反正吸完再驗、驗完再吸…。充其量,我等到法院通知我要報到驗尿,我躲一躲,就會沒事的。但卻來了一張傳票是槍砲的,我以為去法院解釋一下「那槍不是我的」,就可以結案了事;沒想到到了法院,卻又被通知我要去驗尿。當下我正在退藥(毒品的藥性過了),也沒去想那麼多;等我清醒後,才發現自己已在法院的地牢裡,這才驚覺這下慘了!果真,我直接被移送到少年觀護所。

到了少觀所,我被安排上了戒毒團體,也在那初次認識了利伯他茲的雅雯老師。在得知我可能會被感化後,我開始不停地寫信給其他安置機構,希望能收留我,其中也包括利伯他茲。沒想到我的裁定是如此地迅速,兩個月左右,我就被轉到桃園少年輔育院。初進桃輔的前兩個月,我真的很不習慣,之後因為遇到幾個比較好的朋友,我才漸漸放下心防。到桃輔的三個月後,在老師的幫助下,我當上了幹部,之後就平平順順的待了下來。直到在母親節後的一天,我人生一件永遠無法彌補的憾事發生了!那天,老師突然帶我走到訓導科,就這樣我被帶上了手銬和腳鐐上了計程車,一路到了殯儀館,原來我的爸爸因為心肌梗塞過世了。我雖然頑皮,但從小爸爸就不曾嚴厲的對待過我,我們父子倆感情很好,常常會像朋友般地聊天、打鬧。桃輔母親節的懇親會裡,爸爸還載著媽媽一起來看我;爸爸還跟我說:要我好好加油、他會等我、看到我的改變…。沒想到才不到一個禮拜,再看到爸爸時,已是冰冷的躺在殯儀館裡。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,連爸爸的最後一程,都無法陪爸爸走完…。回去的當天晚上,我整晚沒有睡,我告訴自己:我要改變,我一定要改變,我已經失去了爸爸,我不能再失去媽媽。

我在非常快的時間(大約一年左右)拿到了分數,提了名,也在雅雯老師的幫助下,我來到了利伯他茲,住在中繼家屋,也被安排在心聚點上班。在心聚點的那段期間,我學到了很多東西,例如人與人正向的溝通方式、咖啡沖泡、飲料調製、烘焙麵包與甜點....等。半年後,在利伯他茲老師們的鼓勵和幫助下,我考到了烘培丙級證照;之後,因為大家看到我的認真,讓我進入社會企業的另一間古早味學習糕餅、麵點類。現在,更鼓勵我接下另一份更重要的任務,就是擔起心聚點店長的職務,帶領青少年們創造一個屬於青少年專屬的咖啡廳,作為青少年圓夢計畫的起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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