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會活動

爸爸,我能幫你坐牢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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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新生命體驗營」和「懇親會」是我們在矯治機關內推動家庭支持性服務方案最主要的兩大主軸。在基隆監獄,我們試過在新生命體驗營之後,拿著同學們寫的一封愛的家書,跋山涉水、挨家挨戶的送,才有了第一場感人的懇親會。第二場的懇親會,則因為中秋節的關係,提前舉行,然後才辦營。事後,我們發現,懇親會有家屬來的同學,在參加「新生命體驗營」時,都非常的認真,想要改變的決心,比沒有家屬來參加懇親會的同學強。

我們辦公室離新店戒治所不到10分鐘的路程,所以當台北更保宗慧邀請我們在該所推動家庭支持性服務方案時,我們很快的就答應了。由於時效的關係,我們做了一個新嘗試,把「懇親會」放在「新生命體驗營」第二天的下午。

不同於其他矯治機構,新店戒治所的同學,全都是毒品患者,居住地區更廣。北至基隆、台北,南至苗栗、台中,東到宜蘭,老師們要和同學的家人聯繫,只能靠電話。第一波的電訪,我們全體老師都出動,但為了時效,接下來每天的不斷聯繫工作,我們就交給我們其中的一位老師小毛。自從小毛接到這份工作後,連著兩個星期的假日,都到辦公室上班。小毛說他最大的工作就是聽手機那頭家人們的無助、抱怨和不停的數落。

當然這其中也遇到許多困難,有家屬接到電話誤以為是詐騙集團;有些同學的老家是在苗栗、台中等地方,年紀較大、聽力較弱的家屬,上台北不易,老師們得一一教他們如何到新店戒治所;而另一些同學早已忘記家人的聯絡資料,只記得家人是在什麼地方工作,老師們就扮演起尋人角色,從蛛絲馬跡中找到他失聯已久的家人。

說實在,剛開始真的不樂觀,辛苦一個星期,只有少少數的家長願意來;但越接近懇親會,報名人數就越來越多,也越來越深的感受到血濃於水的強烈連結。每個家屬無不希望透過老師的口中得知同學們的近況:在裡面過得好不好?身體有沒有不舒服?即使因為有事無法前來(懇親會是星期二下午),也希望老師能在上課時好好開導同學,彷彿把電話那頭的老師當成自己最可信的親人。

新店戒治所超級嚴格,一星期前就得給家屬名單,當天只准少、不准多;結果好多家庭都來不及報上名。每天,最難過的是跟家屬說:「對不起,報名已經截止了!我們會代為轉告您在裡面的家人,您們的想念和遺憾。」有好多家屬,就因為這樣,特地先來窗口辦接見。有一位父親在看報名不成,乾脆包車專程從苗栗趕來,在接見窗口涕泗縱橫。同學們更是想念家人,上課的第一天就坐立不安,紛紛詢問自己的家人會不會來懇親。

為了讓同學們體會家人對他們無盡的愛,在懇親會前的營地裡,我們特別在「忠誠能帶來幸福嗎?」這個課題上,不斷地幫助同學從記憶匣中找出家人對他們愛和忠誠的故事;老師們也會緊抓家屬報到的短短時間,向家屬們蒐集他們對同學們的想念與期望;為的就是在相見歡的時刻裡,能代表雙方,分別說出他們心裡的話。溫馨的場面,感染了在場每一個人。

有一位同學的媽媽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,在家屬集合時,就因為太過思念兒子,忍不住哭了出來;當一見到兒子的面,這位媽媽便一個健步的飛奔上去,緊緊地將兒子抱住,媽媽說出她對兒子的心願:「希望上帝能把兒子的心順利帶回來!」。有一位同學說到,他已經進出監獄十多年了,父親從來沒有來看過他,這次竟然從苗栗鄉下特地北上,讓他非常驚訝又感動,這次出去後一定要好好孝順父親。另一位同學,得知女兒、女婿要來看他,也激動的對我們說:「我真的很對不起我的女兒,她結婚時,我因為通緝被抓,連她的婚禮都沒辦法參加,說實在的,我到現在連女婿的名字是什麼都不知道,我真的沒想到女兒到現在都還沒放棄我。」

而最令我們感動的是一位同學在得知他的兒子要來看他,感動的對我們說:「我的兒子從小就看著我在監所裡進進出出,我還記得有一次,小小年紀的他竟對我說:『爸爸,我怎樣才能幫到你?我能不能幫你坐牢?…』讓在場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為之鼻酸。為了很多家屬都有帶東西來看同學,必須透過接見窗口寄送,為此,我們還提前半個小時結束這場懇親會。最後,我們是在鄧麗君「我只在乎你」的歌聲中,劃下句點。

隔天,是我們營會活動的第三天,我們所有的老師立刻感受到同學們跟之前有很明顯的轉變。每位同學在小組分享時,都談到了自己對懇親會的感覺。有一位同學說:「當全家人都來看我時,我很愛很愛,同時也很敬畏的爸爸也在其中,在懇親會那段時間裡,我雖然沒跟爸爸說半句話,然而在臨走時,我有小聲的提醒爸爸,回去開車要小心喔!爸爸什麼也沒說,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。」當下,滿足的表情,掛滿了那位同學的臉。另外一位同學也說,他這輩子有記憶以來,從來沒有抱過媽媽或搭媽媽的肩,他非常感謝老師在活動結束前的大合唱裡,要求我們抱一抱身邊的家人,「我就是利用這樣的機會,抱住了我的媽媽,那樣的畫面,即使在我回房後,還停留在我的腦中,久久揮之不去。」

(2010年10月12日 新店戒治所家庭支持性服務方案懇親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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