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橡樹上的黃絲帶-八個返家的故事

橡樹上的黃絲帶-八個返家的故事

阿正

阿正是家中十一個孩子中的么子,因為從小就被養父收養,雖與原生家庭仍保持聯繫,但在養父母家常常被欺負的阿正,16歲便在市場及夜市收受保護費,30歲開始接觸到海洛英。婚後育有一子一女,孩子們也都很優秀,妻子也無怨無悔的守在身旁,但因阿正的外遇,讓妻子氣得到法院訴請離婚。

阿正原本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,在14堂課程中,因為反省到家庭的重要性,體會到妻子無怨無悔的付出,遂請求我幫忙修復與前妻關係。經過我多次鍥而不捨的與阿正的前妻聯繫,提及阿正在監所課程、作業和個輔會談中所再再表示對前妻的感謝及虧欠,慢慢地改變了前妻對阿正的態度,願意再次接納阿正。

出來後的阿正,比任何人都幸運,找到一份保全的工作。前妻看到阿正的改變,沒多說什麼,但不多久即買了一部機車給阿正代步,甚至每天還會為阿正準備便當、燙整衣物;而阿正,在大夜班收工後,馬上趕回家接剛考上國立大學的女兒到學校上課。阿正說:「現在的年輕人真的不知道心裡在想甚麼,問她甚麼,總是擺出一副酷酷的樣子,但我知道她是愛我的,因為剛剛我要出來參加自助性團體聚會,問女兒說:『外頭天氣怎樣?』女兒竟然騙我說:『外頭下很大很大的雨,你還是不要出門的好』…」邊抱怨的同時,關心之情全流露在他的臉上。

阿和

阿和的父母很早就過世,一個哥哥、四個姐姐和一個妹妹都很正常,也各自成家,唯獨阿和。雖經歷過兩段婚姻,但最後都以離婚收場,留下的一子一女,也自小跟著姑姑一起長大。經營過鐵工廠的阿和,雖然在業界很有名,但因為20歲開始就接獨安非他命,進出監所多次,再加上髖關節開刀受傷,導致腳部無法長久站立或行動,使阿和有著某種程度的自我放逐。上課時,雖然臉上會帶著笑容,但非常的不專心,態度也吊兒郎當。

懇親會前我們努力連絡他的家人,尤其是跟他最親的四姊,但阿和並不以為意,心想四姊那麼忙碌,不可能會來參加。出乎阿和意料,姊姊答應了。在懇親會裡,我們目睹一個大男人在姊姊面前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。出所後,姊姊不但為他安排在她辦公室附近的一家鐵工廠工作,也在工廠正對面為他租了一間房屋。有天晚上夜深人靜時,阿和孤單地在房間裡小酌,心情鬱悶無人傾訴,便下樓至公用電話打給老師哭訴。第二天下班後,馬上四位老師就約著一起找阿和吃晚飯,給他加油打氣。

阿和沒想到我們第二天就趕到他那,也許一夜沒睡好,也許工作有點累,阿和看起來有些憔悴,頭髮和鬍鬚都沒剃,血紅的嘴不停嚼著檳榔,但看到我們,笑得好開心。邊吃飯邊聊中,才知道阿和內心的苦楚,兩個孩子就近在咫尺,但姊姊希望等阿和站穩些,再跟孩子住在一起;姐姐也不讓他有手機,害他想找個人說說話都不行…。這下輪到我們幾個老師反過來安慰他,哪有人像他這樣幸運,有這麼用心良苦的姊姊。一餐飯下來,阿和的一顆心,也跟著釋懷了。

現在的阿和,一到假日休息時間,便在姊姊家陪伴小孩;星期天也會和兩個孩子一起到教會作禮拜。原本沒有任何信仰的阿和說:「因為我不在的日子,是姐姐和教會裡的人幫忙照顧這兩個孩子,現在我出來了,理當進到教會、回饋教會。」

阿文

阿文的父親在他小三時因車禍過世,全靠從事窯業的媽媽一手撐起這個家,但這幾年,因為洗腎,媽媽的健康每況愈下,家裏的經濟最後靠大姊在支撐。國中畢業後,個子不高的阿文便跳上駕駛座,開起怪手。阿文有一個跟他在一起五年的同居人,兩人育有一個四歲的女兒,原本兩人已論及婚嫁,但因阿文再度入獄而分手。阿文承認自己不但愛玩,脾氣也很暴躁,常打架摔東西,不喜歡被人約束。

阿文有原住民開朗宏亮的嗓音和笑聲,在監所參加過很多的團輔課程,坦言這次最有收獲和感動。阿文在個輔中描述自己從小就沒被父母真正疼愛和照顧過,總是一個人在外到處漂泊,內心對家人有許多的怨恨和不諒解。經過家庭修復及寬恕醫治的課程後,開始學習慢慢釋放內心積壓已久的不滿和怨懟,也寫了一封充滿感恩的信給姊姊。謝謝姊姊與姊夫長久以來基於愛他及保護他的立場,每天用心良苦的接送他上下班;阿文也在個輔中說出了心理積壓已久不為人知的傷痛-選擇原諒同居人的背叛,並願意在往後的日子裏,以家人的心情來對待那位曾經被他深愛的人。

在結束大團輔的最後一堂課裡,阿文為了感謝老師在課堂中給他的啟示,勇敢的伸開雙臂,給老師滿滿的擁抱。出所後第二天,阿文即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努力工作,也希望前同居人能給他三個月的時間,讓他先安頓好家,再把小孩接過來。但在溝通中,兩人發生嚴重的衝突,前同居人當下就叫阿文把孩子接走。看到一身是傷的孩子,又想到自己一個大男人,怎麼帶這樣小的小孩,心一酸,在電話裡急得給哭了出來:「老師,我好擔心我挺不住,又走回頭路。」、「老師,為什麼出來才這麼幾天,世界都變了!…」、那晚,除了在電話中給與支持,我們甚麼都不能做。

所幸第二天,阿文打電話來,很開心的告訴老師:「老師,我姐姐已經放下工作,答應幫我照顧我的小女兒三個月;我現在一定要努力工作,回報姐姐和姐夫。」現在的阿文,不只知道如何把老師們所教導的溝通技巧應用在實際的生活當中,也處處伸手幫助跟他一樣,有需要的人。

阿元

63年次的阿元,已經數不清楚進出監所多少次,光毒品入監就有6次。原本家庭環境還算不錯,母親經營過旅館業,也辦過幼稚園;但自父母親相繼過世後,長期使用毒品的阿元,也和唯一的親妹妹失去了連繫。據阿元說,因為到大陸避風頭,和妹妹已經有七、八年的時間沒聯絡。阿元其實一直很想改,曾在寺廟擔任廚師工作的他,因為接觸佛教師父後,曾有勾起想出家的念頭,只是不習慣吃素而作罷。之後在一家醫院急診擔任傳送工作,也在那段時間,體會到助人工作的快樂和成就感。

阿元喜歡挑戰新事物,戒治所任何表演活動他都會主動報名參加。在個輔中,阿元開心的描述自己在這些活動當中,得到快樂及肯定;阿元形容自己有一顆善良憐憫的心,看到路邊的乞丐,就會心生不捨的想幫助他們。在課堂上,阿元總是用很專注的態度在聆聽和回應。因為看到阿元的改變,懇親會前,老師們卯足了勁的想說服多年未見的妹妹來參加這次的懇親會,甚至還想到,如果妹妹不能來,是不是可以打報告請監所融通,讓阿元的一個好朋友來。還好,在最後關頭,妹妹答應來了,從未下過廚的妹妹還應阿元的要求,親自為他燒了一鍋咖哩雞肉。

出所前,貼心的阿元不想帶給妹妹家庭任何的不便和困擾,央請我們為他跟之前的老闆連絡,如果可以回去工作,想請基金會在醫院附近代租一間雅房。透過監所楊社工的主動連繫,得知老闆願意讓他回去,所以我們也在那附近找到了一間條件很不錯的雅房。雖然出來後事與願違,醫院告知已無職缺,我們代墊的房屋訂金也拿不回來。身無分文的他,只能暫時回到他的那位好朋友家,但第二天好消息就傳來了。阿文的老闆不介意阿元的身分,只要阿元肯努力,他願意阿元過去他那工作。

現在的阿元,跟著阿文,一起在桃園附近的一處建築工地上班。阿元說這只是暫時的,他期望將來有機會,還是能回他原來的醫院上班,因為休閒的時間,他可以就近在醫院當志工,做自己喜歡的助人工作。

阿祺

阿祺很瘦,個兒非常嬌小,滿頭的白髮看似老態,但實際年齡才52歲。結過兩次婚、也離過兩次婚的他,與兩個孩子都不親,大兒子甚至連電話號碼都不讓老爸知道。阿祺因為用藥,把身體都搞壞了,前後進出監所三次,每天都得跟著早中晚服用糖尿病的藥,加上因為中風兩次,經常會頭暈。有同學說,阿祺因為曾經被朋友背叛過,對人的戒心很高,希望老師不要見外。

出所前,阿祺多次在個輔中憂心的表示,自己從年少就一直荒唐,結婚後也沒照顧過家庭和小孩,現在一身是病,即使有心悔改,也已經太遲了。這次出去,只有三條路可走:「第一如果奇蹟發生兒子肯接納我,我就回兒子家做牛做馬來彌補他們;第二到車站或公園當流浪漢,靠乞討維生;第三就是再回去找吸毒的朋友,犯案後再進來關,至少監獄可以讓我不愁吃住。」

我只能積極地展開聯絡阿祺兒子的行動,電話好不容易打通,沒想到兒子竟然只說:「我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,自身難保。」然後啪一聲就把電話掛了,我不死心,再度撥電話,好言告訴他父親的悔過之心及艱難處境,兒子不耐煩的對我說︰「我同情他,誰來同情我,他是自作孽。」又啪的一聲,掛上了電話。當然我沒因此而放棄,還是一再的與他通話,好說歹說之下,兒子的心終於有了一絲絲的軟化。

阿祺出來的第五天,我們就展開家訪,來到他所留地址的地方,但被告知早已人去樓空。好不容易再次連絡上他兒子,我們在父子倆以三千五百元租到的一間雅房裡,看到皮膚曬得黝黑、眼睛炯炯有神的阿祺。他開心地述說著自己和兒子現在會一起到淡水擔任舉牌工作,每天站七小時有七百元的收入,每小時可以休息10分鐘,一個星期大約可工作三至四天。

阿祺說:「我每天會帶兩個三明治,一個早上吃、一個中午吃;雖然我和孩子的關係仍舊不好,但是我要老闆把我的薪水入到兒子的戶頭,我要讓兒子看到我的改變。」雖然一個年過50的父親加上一個25歲大的兒子,每個月加起來的收入還不到兩萬元,真的很令人鼻酸,但看著阿祺滿足的笑容就知道,能得到兒子的接納、和家人一起生活,這對阿祺來說比什麼都重要!

阿賢

阿賢是軍人子弟,父親過世後,母親開瀝青工廠獨立扶養四個小孩,弟妹們在各方面都很有成就,有的當工程師,有的在公家機關當日文翻譯,有的在上海開公司,唯獨阿賢。因為阿賢讀的是榮民子弟學校,十五歲就跟著一幫人加入幫派,沒多久就開始接觸到各類型的毒品,前後進出監所九次。

阿賢體格健碩,一次在與朋友尋仇打架中傷及了視網膜神經,雖經多次手術,仍然影響眼睛週邊神經,經常因為看不到周邊的人事物,而發生許多危險的突發狀況,生活上很受挫。但天性聰穎的阿賢,在監獄服刑時都會被派去當雜役,也常被主管指派去帶領同學設計活動,也曾經用自己的頭腦,帶領同學參加所內比賽,連續兩年都得了第一名。

阿賢出去後做鋪設柏油的工作,因現場工作危險,每天又沒有一個固定的地點和下班時間,所以訪視較為困難,但常以電話連繫。有一次與阿賢的媽媽通上電話,想從媽媽的口中了解阿賢的近況,媽媽難掩心中的喜樂說:「老師,謝謝你們啦!我這個兒子從來不曾工作過,這次回來第二天就去上班了,前幾天受傷住院,要他在家多休息幾天,他都不肯。我現在只擔心這個工程到十一月就結束了,下次不曉得能否再標到,如果沒標到,恐怕阿賢就沒工作了。老師啊,到時就拜託你們幫他安排其他工作,如果能離開這裡到外地工作,我會更放心,我知道阿賢想重新做人,但這裏還是有許多過去吸毒的朋友,不能擔保永遠不會受到影響。」媽媽的話,讓我們安下不少的心,也看到阿賢的改變。現在的他,每天揮灑著勤奮的汗水,工作已經成了他的生活重心。

阿山

阿山是我們第二期的同學,第二期因為遇到新店戒治所一般毒品受刑人不能併班上課的限制,我們只能一班、一班的開。有的班級很順利,很快的就招生足了,但有的班級就相當辛苦,一招、二招是常有的事。阿山的那個班級,就屬於後者。但不管招到多少學生,我們一定配有四個老師,為每一個學生同等的付出。阿山就被我們三個老師個輔過。

私立著名大學經濟系畢業的阿山,非常有商業頭腦,擔任過店長、投資電玩、法拍屋等工作;但因為從小被完美主義所影響,腸胃潰瘍成了他第一個致命傷,因為疼痛,友人給了其海洛。之後的22年,就再也沒辦法戒掉毒癮。因為毒癮,他與妻子離婚;因為毒癮,害他不能好好擔負起一個做父親的責任,讓他就讀國立大學的長子面臨輟學、次子被通緝;也因為毒癮,阿山在三年前就被診斷疑似肝癌。

阿山個性強、脾氣暴躁,想法更是偏激,遇到不如意,會想以自殺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不滿。上課時不只常放炮,個性又強,也一直不被我們看好。果真,出來後,工作一直不順心。要幫他介紹工作,總是高不成、低不就;要去家訪,他也推三阻四;久而久之,我們也只能持續的在電話裡關懷他的近況,鼓勵身為基督徒的他,要時時依靠上主,唯有主能帶給他力量。

一日凌晨四點多,一封簡訊傳給了我:「苦思竟夜,欲哭無淚,不知自己為何將自己的生活弄得如此的不堪,如果一切可以重頭…,事至如今,無可眷念,沒有翻身的辦法,又沒有失敗的本錢,活得好累、好累,暫別了,每位關心鼓勵我過的人生導師,希望改天能在天父那裡再敘,保重!」

那晚,我因為累,沒聽到,直到第二天早上起床,才看到。緊急回撥,都沒回音。這下急壞所有老師,連忙衝到他家,得知原來在房屋仲介上班的阿山,因為無底薪制,讓他落魄到身無分文,不但沒錢加油,又遇機車爆胎,向朋友開口借兩百元,朋友不但不借,還奚落嘲諷他一番,讓阿山覺得顏面自尊盡失,心痛難堪以至心生厭世之念。那一天,其實我們並沒有資助他任何金錢,但是他說,有我們的關懷為他就夠了。

幾天後,我又收到阿山的簡訊,得知自我們走後,他已經在池上便當找到一份外送便當的工作,每天工作九小時,月薪三萬元。阿山很滿意這份工作,因為下午有空檔可以休息三個小時,對容易疲倦的他來說,是一個很好恢復體力的時段。雖然一切不見得那麼順利,有我們的持續關心,我相信阿山一定能堅持下去。

阿明

學歷不高的阿明,很有經商的頭腦和手腕,年輕時開過貿易公司、鐵工廠、水果商,賺過大把的鈔票,但也因為太過招搖、花錢毫不節制,最後竟染上毒品。但聰明的他竟為了因應毒品所需,開始販毒,甚至製毒。有幫派背景的他,到哪關都不怕,因為大哥到哪都是大哥。阿明一次曾感慨地說︰「賭博、毒品、女人就是我生活的全部。關了十幾趟,最大的收穫,是在監獄裡結交了不少道上的弟兄。」當然,阿明一直不被我們看好,但儘管如此,懇親會前,我們依舊不放棄連絡他的家人。那天來的是他的女兒,秀氣又害羞的女兒怎麼看也不像是阿明的女兒。女兒一直拜託我們要好好勸爸爸,不要再過這樣的日子,他們看了很心疼。

出來後的阿明,寄住在弟弟所開設的三溫暖內,兩個孩子每個月也會各寄五千給老爸當零用金,只希望老爸乖乖的。而阿明也一直對我們聲稱,他的生活作息都很正常,要我們放心,他絕對不會去碰毒;但對於每天以賭博做為消遣的他,我們怎麼會放心。想不到這次的自助性團體月聚會,阿明第一次出現在我們之中,還很驕傲的告訴我們,以前同房的同學有打電話給他要那個東西,但被他用很堅決的口吻給拒絕了,甚至還告誡那位同學說:「年紀已經這麼大了,不要再碰毒品了!」也請對方不要為了這種事跟他聯絡。

問阿明最近有何消遣?阿明說最近真的很忙,每個星期二和四的下午都會到女兒家幫忙接孫子下課,陪他到公園玩:「喔!真的很累人囉!每次陪他睡覺,他總是雞哩瓜拉講不停,我跟他說:『你不睡,阿公可累了!那麼吵,我怎麼睡?但我那孫子就是不聽…。有的時候我忘了去他那陪他,孫子就會馬上打電話來說:『阿公,你怎麼忘了,快點來呀!』」聽得在場一堆人,眼睛睜得好大好大。

日期

2017-10-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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