執行長的話

鐵皮棚下37度C的愛

在監獄辦成長營已經十年了,除非得知監所的大團體教室有冷氣設備,我們一定會避開酷熱的六、七、八月。唯獨這次,不曉得是被基隆更保會宜芳的緊迫盯人所感動,還是見到基金會漸已枯竭的財務,我們真的傻傻地硬著頭皮接下了政府的家庭支持性服務方案。

說實在的,我在監獄參與教化工作那麼久了,我心知肚明,要把監所這群沉溺在毒海裡的同學們救上岸,談何容易。五年前,我記得我還很不服氣「五十個能救一個就算很成功」的說法;現在看到新興毒品那麼猖獗,說實在的,能百中救一都很難。尤其,每天電視新聞裡那些光怪陸離的報導,不問也猜得到一定跟毒品有關。

而這些會去碰毒品的人,不是出自問題家庭,就是早已把原本還不錯的家庭,給摧毀得差不多了!要啟動家庭支持系統來救這些溺海的人,我只能說這些專家學者真的太浪漫了!真正實務工作者那個不知道,問題已經不是出在家庭系統的修復,而是出在自個兒的腦袋瓜裡。但既然答應接了,完美主義的我就只能成天擠破頭的想盡各種配方、解藥,當然也包括迫於時效的限制,在這可怕的大熱天裡舉辦「新生命體驗營」。

基隆監獄就跟一般的基隆住家地形一樣,蓋在層疊的小坡上。不算大的監獄裡,只有一間鐵皮蓋的棚子可以勉強作為收容人的活動場所。所以每次辦營,我們都有很大的罪惡感,因為一連四天,大夥都不能出來運動、打球、透氣。還好營隊的口碑還不錯,幾場營地下來,不只主管對我們很支持,好多同學都會豎起耳朵,在舍房裡邊工作、邊聽我們唱他們所熟悉的歌。

據說那幾天基隆的高溫都在35度C以上,鐵皮棚更不要說了,姑且說它37度C吧!現在就讓我們一起看看這37度C下發生了什麼事。

牧師的廣告代言-BBQ烤肉

儘管「新生命體驗營」的口碑早已在監所打響知名度,儘管這次的營隊是奉長官的指示與請託,但就是有很多什麼也不甩的大哥們,不管你怎麼說,他都會斜著眼回你:「沒用了,省省力氣吧!我們要是會被你們那一套說說就改好的,我們就不會一再的進來了!」,所以我們每個輔導老師莫不上緊發條,努力「招生」。就這樣,在近70個即將在三個月內就要出獄的同學裡,真的就有46個同學說要參加這次的新生命體驗營。

但第一天的上午,就有一個非常「酷」的大哥,一見到我們就很生氣的對我們說:「為什麼我勾『不來』,卻把我叫來?」嚇得我們趕緊翻資料,連連跟他說:「對不起!對不起!真的搞錯了!應該是另一位同學。因為這樣的錯誤,我們允許你下午可以選擇不要再來!」結果他一直參加完到最後結束,臉上的線條也越來越鬆了!

不過,再怎麼都不比另一位同學來得莫名奇妙,他說他是被莊牧師騙來的,因為牧師跟他說:「你一定要來,因為這個活動不但有唱歌聯誼,還有BBQ烤肉!」,此話一出,我們先是面面相覷,然後全部人都三條線的朝向剛加入我們團體的莊牧師-那阿ㄋㄟ!這也差太大了吧!只見莊牧師幽默的笑著說:「我沒騙你阿!我們在這鐵皮屋下,不是都在烤肉嗎?」當然那位弟兄最後好感激的說:「就是因為上了莊牧師的當,才沒有漏失這場烤肉盛會。」

因為看到-讓我們轉念

我一向自命清高,不喜歡跟公部門做事,因為經驗告訴我:公部門只談績效,會讓我們原始愛的初衷變質;而且每接一個方案,最後都得面臨找錢的窘境。所以,即使在監所工作十年,我們一向很有骨氣與原則,當然公部門也不會認識我們。也因為如此,今年年初才會發生一件很讓我們扼腕的事-為了幫助女性更生人成立中途之家,我們第一次願意拋頭露面的去標一個政府方案,事前不只自掏腰包再次前往香港參訪他們的中途之家與戒毒工作,而且人員配置也都安排好了,結果仍以一票之差輸給了「主愛之家」,只因為大家不太認識我們。

當然,傲氣也是原因,我一直認為:只要我們努力去做天主所喜歡的事,錢絕不是問題。但沒想到,這兩年金融風暴讓所有的基金會都捉襟見肘,我們更不例外。可不是,社會上弱勢族群這麼多,誰會願意出錢去救這群大家口中公認「無藥可救」的大壞蛋。因此,即使我們園地已經有好幾個傻瓜是出錢又出力,但是依舊面臨到因為發不出薪水而被迫走了三位優秀員工的窘境。為了不忍見到骨牌效應繼續發酵,我只能心一橫的接下了這個不可能的任務。當然,其中宜芳的穿針引線最為重要。

我沒想到這一年來,我所接觸到的更保會員工(包括過去總會的宗慧、宜蘭的淑美),都是屬於拼命三郎型的。還有好多的更保會主委,不只自掏腰包奉獻錢,還提供自己的公司讓更生人在裡面做事。宜芳更是讓我感動,我很少看到她準時吃飯,常常晚上九點還在工作、發E-Mail,每次我都得一直催她「晚安!」。後來熟了,居然挖到她更多的秘辛。幾乎以分會為家的宜芳,在辦公室忙到半夜十二點、一點是常有的事的。有時老公擔心她的安全,會在十一點來辦公室陪她,實在等累了,便趴在桌上睡覺。宜芳說:「當我忙完,要叫醒他一起回家睡覺,才驚覺已經臨晨四點了!…」

現在,我的手機簡訊,滿滿都是宜芳的留言打氣,而且一則簡訊因為字太多了,還分三次傳。宜芳得知我們這四天在監獄烤肉,中午不是趕送自製奶酪,就是冰咖啡、冰飲料的伺候,害我們幾個老師感動得不得了。以前我都會把更保會的員工歸類到櫻櫻美代子群,自認識他們後,我才發現這世界就是因為有這些傻瓜才美麗。這也是為什麼每次對宜芳,我只有「有求必應」的份。

冰桶裡的秘密武器

也許就是宜芳的愛,先冰在我們每個人的心裡,讓我們也好想買冰棒慰勞那些同在鐵皮棚下的46位弟兄。但礙於監所的規定-不能吃冰,我們想了好久,才終於想到了一個好主意-把紙巾冰冰,分給同學們擦擦臉。當然,一方面可以幫助同學們消暑,另一方面也可以幫忙醒腦。就在教化科和戒護科的點頭下,這次營地的後兩天,我們多了另一項活動器材-大冰桶乙只。裡面裝的除了紙巾和冷媒,還有前一晚冰在冷凍庫裡的寶特瓶冰柱。當冰紙巾送入每個弟兄們的手中時,所接收到的每雙感激的眼神,讓我們不禁發現:愛的傳遞原來是那麼地簡單。

主題曲-你是我的眼

我們在監所辦營已10年了,每場之所以會讓滿身刺青的大哥動容、讓愛滋受刑人燃起亮光,除了活動內容的架構設計相當的深入、所有工作同仁事先的嚴密準備(包括靈修祈禱)、輔導老師的全心投入外,就屬台上過來人絲絲入扣的感人見證分享。雖然第一次接觸我們團隊的人都認為我們好大的陣仗,每次出動就是十位以上的老師,但真正參與我們營隊的人都知道,這十位老師每個人都是一個人扮演好幾個角色。尤其是台上的分享人員,好像就是川劇中的變臉,一會兒要快樂地帶動唱,一會要鎮靜地帶小組,更重要的是還要以一位「負傷的醫治者」角色,來陳述自己的生命故事。所以連著幾天下來,大家病的病、中暑的中暑。其中一位工作同仁小龜,最後兩天因為眼角受傷,包著紗布,在大夥的攙扶下一步一階梯的爬上監獄活動中心。還好小龜的琴藝棒到不需要用眼睛,但那場的主題曲幾乎快以蕭煌奇「你是我的眼」給取代了!

他們真的做到了

寫一封愛的書信給他們所摯愛的家人,一直是我們活動的重心。以往,我們都是請同學們回舍房後再寫,但是基於過往的經驗,大哥們是寫不出幾個字來,即使愛在心裡,口還是難開,更不要說是寫信。很多同學就是看到曾經來參加活動的同學,回舍房要寫信,而說什麼都不敢參加。在他們之中,有好多小學都沒唸完,他們最怕動筆,更不要說這封信是要寫出內心裡的話,當然更難。

這次為了鼓勵他們動筆,我們第一次嘗試將某些時段挪出來,陪伴在他們身旁寫這封信。或許這幾天看到我們是如何地跟他們同甘共苦,這群鐵漢竟然出乎意料的銜起筆,起初是抓著腦袋,然後真的開始用心的寫下這封愛的書信給他所深愛的家人,坦承他們藏在內心許久的抱歉與思念。

(2010年6月29日~7月2日 基隆監獄新生命體驗營)

社會企業訂餐與團購商品,介紹連結…

利伯他茲基金會粉絲團

利伯他茲臺北諮商所

心,聚點人文咖啡小棧

九個菓子Line@ 官網

歡迎連接進入選購嚴選好食品!

© 2018 財團法人利伯他茲教育基金會